秩序、熵与效率生活:支撑型与防御型 Routine 的功能与反思 cover

秩序、熵与效率生活:支撑型与防御型 Routine 的功能与反思

——从数字效率到精神状态的平衡探索

0.写作目的与前言

本文意在讨论如何在数字效率的生活中找到适合自己的平衡,既能产出高效成果,又能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和生活多样性的方法论(包括心法)。围绕这一问题,文章将展开一系列方法论层面的讨论,既涉及常见的效率实践,也包括对 routine 本身的反思性分析。 进而通过对现在互联网数字效率博主喜欢引用的几个热门概念进行分析与解构,把学术的回归学术,明确概念跨界的意涵,做出更符合学术规范的思维整理。因此这也是一次学术写作练习,意在通过概念梳理与论证过程训练思维能力。

其实,本文也是一次互联网隔空对话,我对那些台本中反复出现“熵”的数字效率博主说:好啊,你要聊聊“熵”?那我们就来聊聊熵。

特别献给少数派论坛,你一直是我学生时代的重要信息源。

1.概念引入和解释

1.1 熵的概念及其在社会与经验分析中的借用

“熵”(entropy)作为物理学的概念,近年来逐渐被引入社会学系统中,用于描述秩序与不确定性(混乱)之间的动态关系。与热力学意义上衡量能量分布无序程度的熵的不同,社会学语境下的“熵”并非精确的物理量,而是作为一种分析性概念,用以指代在社会关系、制度安排及意义结构在运行过程中所呈现出的不稳定性与耗散趋势。

具体而言,社会熵可被理解为社会互动中可预测性下降、规范约束弱化以及意义共识瓦解的过程。当既有社会结构无法有效整合个体行动,或当社会关系过度碎片化而缺乏稳定的象征与制度支点时,社会系统的“熵值”便趋于上升。在这一意义上,社会秩序并非自然维持的状态,而是需要通过制度化实践、重复性互动及象征性机制不断投入“组织性劳动”加以维系。

因此,将熵的概念引入社会关系分析,并非意在机械类比自然科学模型,而是为理解现代社会中秩序脆弱性、关系流动性及意义生成成本的上升提供一种结构性的分析视角。

1.2 熵在社会学研究与互联网生活中的使用差异

而社会学领域的学界,“熵”是否已经在作为正式概念用于学术研究,而并非仅停留于互联网数字效率博主的台本呢?经jona(就是我 hi 你好)调查发现,将“熵”引入社会学分析并非孤立或新近出现的尝试,而在调查过程中我意识到我是通过互联网发现熵进入日常社会生活语言的这一现象,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一现象是在互联网之后才出现的,仅仅是我作为观察者的局限(因为作者本人出生在互联网诞生之后),有着视野局限,而天然的认为互联网“创造”了新现象,而忽略其仅仅是“扩大”作用。

而细究这一点并不是出于概念猎奇,或者试图为日常生活中流行语寻找学术背书而展开的追问。相反,作为一个纯粹的geek生活爱好者,我发现“熵”这一概念正在被频繁用于解释个体的生活状态是否健康积极、情绪消耗与维持秩序所产生的不可消弭的焦虑,却往往未经澄清地被(互联网博主)赋予过度的解释力,才使得对其来源、适用层级与分析边界的细究显得尤为必要。

因为当一个原本用于描述客观物质世界层面所面对的不确定性和结构压力的学术概念,直接“下沉”到geek爱好者你我的日常自我管理的生活中,它便不再仅仅是中性的概念和分析工具,而已经悄然转换为了一种自我责任压力和规范性生活要求。

以我自己为例,每当看到“熵”进入个人生活效率的表述时,我都不禁问自己,我的生活我是否如博主所言满足了“减熵”的判断标准。因此,这种直接的概念迁移,会让我们忽视一个真正的问题:我们作为 geek、效率体系爱好者,被(数字效率博主、工业资本主义主义社会期待)鼓励通过优化我们的routine、创造铁律一般的个人 SOP,提升自律与强化秩序感来“对抗熵增”,却几乎没有任何博主提及我们要如何理解自身所承受的混乱与疲惫,(你创造了一套 routine,但是运维、优化它需要更大的精力),而且,我们因为视野局限,忽略了更大的宏观制度节奏、更大的全球性的人才竞争体系(油管视频总是比 b 站更新更快,是因为创作者更多,而非单纯的创造环境差距)和受各方影响的社会舆情。

因此,每当“减熵”出现在数字科技效率领域时,它不单单是要求我们对生活进行优化,而已经逐渐成为漂浮在整个 routine 上的乌云,预示着个人管理能力不足的征兆。

在此对“熵”这一概念在社会学与日常语境中的使用方式进行区分,并非学术洁癖,而是一种必要的 bloger自觉,我既然作为现代社会记录者且有着一定的分析能力,定要惠及后来人,做清一些文字苦力。

1.3 社会学研究中熵的既有运用

需要指出的是,将“熵”作为分析工具引入社会研究,至少可以追溯至20世纪末的系统性理论建构阶段,(理论称为系统理论,说明前面至少还有几十年的生成时间,意味着熵进入社会学会更早)而并非源自今天效率话语或网络化隐喻的临时借用。

“熵”引入社会学在不同理论传统中以多种方式被使用,在不同的使用背景下“熵”的内涵出现了各种显著分化。

首先,系统论与复杂性社会学传统中,多以背景概念出现,用以描述社会失序的风险;其次,在形式化与数量更接近物理热力学的研究中,部分学者(如 Kenneth D. Bailey)明确提出“社会熵”(social entropy)的概念,并借鉴信息论模型,将“其熵”用于分析组织、社会生活空间的碎片化现象,此类研究使用“熵”概念更强调其本身作为量词描述的作用。最后,也就是如我引入的数字效率博主台本为例,“熵”更多以“隐喻”的方式被引用,用以描述现代生活、个人生活中的失序、意义疲劳等现象,多用于情感劳动、社会风险、日常生活之类的研究。

总体而言,社会学学界已广泛承认熵作为分析社会秩序的隐喻价值,但在具体的使用方法与理论定位,仍各有各的用途。

1.4 概念跨界的风险与方法论反思

话说这反思轮得到我说吗…不过这既然是我的文章和我的练习,那我就试着在形式上完善各部分的构成。

需要指出,一个概念从物理热力学跨界到社会学作为社会分析,必然伴随着方法论层面的风险与争议。社会学并不具备物理学意义上的可测量性,当然,这也是社会学迷人的地方。

因此,重点不在于精确计算,而在于隐喻类比在此语境中用于解释社会系统秩序维护所需要的持续投入。若忽视社会行动的意义维度与反身性特征(我们的行为与结构并非单向受制于外在机制,而是在对既有秩序与叙事的理解与反思中不断被重塑。),简单套用自然科学模型,容易导致还原论倾向(倾向于将社会现象简化为低层级系统机制的结果,从而弱化社会结构、历史条件与意义建构的作用)。

1.5 Routine 与 SOP 的关系及数字效率语境下的应用

那么我们常见的个人效率routine和SOP(standard operating procedures)如何与“减熵”概念联系起来的呢?我们已知在社会学理论中,“熵”描述的是复杂系统中秩序的松动与不确定性累积。而在geek生活爱好者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不论是routine和SOP(这俩在日常使用的侧重点我们下文接着讨论)都要求我们通过重复、标准化与程序化,将日常生活模拟为可控的工业化生产流水线,用以得到确切的结果和那些“的确都能通过重复就能得到的正向结果”如健身。

可以说,以上就是我们geek爱好者所追求的“减熵”行为如何从社会理论概念到生活实际中被感知、操作、和管理。

以我为例,本科期间我极度渴望在个人生活、科研、阅读、写作乃至游戏等多个层面,构建了能够适应满课安排、假期生活以及个人求知欲在“盈满—月亏”动态变化下运行的精妙 routine 系统。

现在想来,我作为数字效率爱好者面临的失败似乎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正是因为“熵”这一概念源自物理热力学,当它跨界到社会和我的个人实践时,我在数字效率上的 routine 建立、SOP 的选择与“熵”的构建,与真实存在的流水线构建之间天然存在抽象与实际的差异。这一点往往被忽视,但在精神层面上,却给我们这些 geek 或效率生活爱好者带来了压力(至少是我)。我曾一直以为,这个庞大个人体系的任何失败都源于自身品行(是否勤劳与坚持,但现在回看上文,这似乎并非完全如此,我这整个经验现象不就是对理论隐喻到现实实践之间的张力的贴切描写吗。(猫猫大惊失色 jpg)(我竟是我的实验体?!)

2. 从 routine的减熵功能到 routine 并不创造意义

2.1 数字效率视频中routine和SOP 的异同

Routine 和 SOP 都涉及重复性和秩序,但侧重点不同。

其实早在2020前,我在互联网冲浪,那时候内外网更多倾向于使用routine来代指我们日常生活或者工作中形成的固定行为模式,强调对生活的预测性和习惯性(因为知道明天要干这些事,下个月也要干这些事,就可以对抗对未来的恐惧)。目的是减少认知负担、维持生活节奏并且支持心理状态。一般较为灵活,依据生活情境和自身需求进行调整,通常会设定晨起routine、工作学习前的待办事项routine等。

后来也不知道是随着routine一词的词频在效率生活领域逐渐水涨船高还是怎样,routine已不被各大博主满足,或许是感觉SOP更具有“铁律”一般的强制性,开始有sop一词进入效率生活传教的视频语言中。

SOP(Standard Operating Procedure,标准操作流程)原意属于组织或团队层面的正式规程,强调标准化、可复制和合规性,通常以书面形式明确操作步骤,如工厂生产线操作流程或实验室实验步骤。

在数字生活效率博主的语境下,这两者常被混用,他们把个人的 routine “SOP化”,强调可复制、可优化和可量化的固定流程,用来提升生活和工作的效率。在他们的语境里,无论是晨起固定流程、每天固定的工作清单,还是管理数字工具的标准步骤,都被当作一种“可复制、可衡量的行为公式”,用来形成高效率的生活节奏。

也就是说,routine 在博主口中被“SOP化”了——它不再仅仅是习惯性的行为,而被赋予了明确步骤、标准执行和可追踪结果的特征,从而方便优化和推广。但严格来说,routine 的本质依然偏向个人化、心理性和可灵活调整,而 SOP 的核心是标准化和可复制性。理论上两者仍有细微的层次区别:routine 灵活、心理性强,SOP 则正式、标准化。(尽管大部分博主使用它们的时候并没有做出具体区分)

2.2为什么说「日常生活的仪式感是一种减熵行为」?

我将使用routine视为我们接下来讨论的主语(因为SOP多少有些博主创造新概念的噱头),那么“routine是一种减熵行为”这个判断,是在特定语境成立的,而且它前提必须进行明确的限定。

数字效率博主把routine放在实践层面进行熵管理,从常见的自律工具跃升到对个人生活熵减与否的判断工具上。我们探究它究竟在何种意义上发挥作用。我们的关注重点从“routine 是否足够自律、是否足够高效”,转向了:routine 所调节的对象并非意志品质坚持与否,而是日常生活中持续生成的无序性。正是在这一层面上,routine 才获得了分析价值。

“熵”在这里用于描述我们生活在主观经验层面的无序状态:时间不再具有清晰的边界(没有课的日子里中午起床,下午四点吃第一顿饭之类的);每天做的事情、顺序和时长随机变化,没有重复或固定模式可依赖;完成一项任务或获得某种经验的过程缺乏连续性,做了某件事是否促进了另一件事或达成了目标,很难判断。

这样整个日子会让人感到“什么都做了,但好像没做成什么”,体验上混乱而零散。正是这种状态,就是所谓“主观感受层面的高熵状态”,而 routine(固定的学习、起居、工作)可以通过设定可感知的时间单元和重复行动,帮助把这种混乱转化为可追溯、有秩序的感受。

而在这种对照组的参照之下,routine 带来的无论是固定的时间安排、重复出现的动作,还是带有象征意味的步骤(学习之前来端杯咖啡到桌子前)——并不是为了让生活显得具有美学或更自律,而是我们可以感知日常生活最方便的手段。

以研究生生活为例,如果一名研究生每天早晨 8 点固定起床、洗漱、泡咖啡,然后整理前一天的笔记、浏览待办事项,再开始读论文或写作。这一套 routine 真的能促进极致的效率和产出吗?其实未必,比如我们都知道 ddl(截止日期)才是效率最高的时候。这种 routine 的价值在于,时间可以被我们明确感知(有课的时候我们总对8:00 非常敏锐,而没课的时候我们并不会特意关注这个整点),所做的各种程序化的动作可以从身体和心理帮我们进入学习状态,幸运的话开启心流时光,同时它可以减少每日重新决定做什么的选择负担。这样即使当天心情受到激素调节或者注意力分析,routine 本身就可以作为稳定的依赖工具,为接下来的生活提供稳定的依靠。

这就是数字效率博主所言 routine 带来生活的“减熵”。

2.3 日复一日的 Routine:效率工具还是掌控幻觉?

在我们明白了routine是如何带来减熵效益时,下一步就会去追寻方法论,博主们就会展示自己用了某一套早上起来空腹三十个俯卧撑、还是先写几百字、或者先冷水澡总之各有其美妙理由的routine。观众就会收藏视频束之高阁(是的不会点赞呦) 开始学习模仿,并在接下来的生活中进行运用,再在以后的日子里进行更私人化的迭代。

这么迭代一套下来,新的效率视频打开,新的routine如同代码一般复制到我们的生活中,期待它这次自运行可以足够久,在此过程中,观众的身边人就可以围观一个geek的诞生,从一个个routine的坚持,到放弃,再到坚持,再到开始研究人为什么会放弃,这时,这位观众有三条路可以选,一彻底放弃,二成为哲学家般有一搭没一搭地坚持,三像我这样,将其作为研究对象,从社会学角度分析行为模式,探究动态生活是否本质上不可完全控制。

在实际体验中,从博主那里复制来的routine总是自运行时间不够久,我的兴趣点转向为了“私人定制”我的routine,而这就引领我滑向了一个为geek爱好者专门制造的美妙的陷阱。当我开始询问自己,哪些环节易于坚持,哪些环节容易失效?我们会逐渐发现,routine 的运行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涉及心理状态、生活节奏和兴趣动机。如果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会知道什么样的 routine 会更适合我?(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效率博主声称他们今年的 routine 今非昔比,比去年更好)而且,这样的体验往往催生出更深的思考——人为什么会放弃,什么样的结构才真正能支持持久实践?

我从routine 工程建立转向了自我关注方向,并在二者之间来回摇摆。

我开始分析:routine 在什么层级上是有效的,又在什么层级上必然失效。而这一问题的提出,让我关注到 routine 的效力是有边界的,知道这些边界在哪里,是比简单地肯定或否定“routine 是否有边界” 更为重要(比如美国有十分极端的生活效率博主,每天要拿电子秤极度严格称食物重量吃,每个月还要做图复盘。所以我们不应该争论这种数字效率生活是对是错,当然很明显是错的,此人后来确诊为强迫症)。

当我们知道,routine 的有效性并不来源于道德意义上的自律,也不是个人意志力超常发挥的结果,而是建立在人类认知系统的现实运行机制之上,也就意味着之前对 routine 的坚持给我们带来的有可能只是“掌控幻觉”。

我们在建立 routine 程序的过程中忽略了 routine 将承担何种功能。当 routine 被用来抵抗存在焦虑、证明“我并未失控”,甚至被期待去替代对生活意义的思考时,它就容易从工具滑向幻觉,成为一种象征性的自我安抚机制。

与之相比更健康的做法应该是,将 routine 仅被视为一种降低生活噪音、高信噪比信息专注、为更重要的思考腾出时间和注意力,并且在必要时允许被中断、调整或重构时,这样 routine 所提供给我们的就不再是非虚假的掌控感,而是保证真实生活的支撑。比如按照 routine 我明日应该读书写作,可是好久不见得老友约我吃饭谈话,那我是坚持对效率生活的殉道般去婉拒社交,还是美滋滋寻找明天的穿搭呢,当然是后者。

因此,问题不在于 routine 本身是否制造幻觉,而在于我们是否将其神化——我们将一种本应服务于生活的技术性手段,误认为能够解决意义、方向与存在焦虑,寄托了本不该由它承载的生存焦虑和意义追问,我们势必会失望而归。

2.4 Routine 与意义生成:结构无法自动赋予价值

通过前述分析,可以得出一个看似震惊却至关重要的结论:routine 既不是意义的生成器,也不是控制人生的神奇代码,它本质上是一种技术性手段,用于降低日常决策成本、稳定注意力的行为方式。正是这一解构,使 routine 从效率叙事中被重新安放到其应有的位置,也由此揭示了我们的效率生活文化中常被忽视的隐性可能——我们总是误将技术性的工具误认作价值本身的倾向。(一天过得很空,却因为行程被排满而误以为生活是充实的;对研究问题毫无兴趣,却不断优化写作流程,把“写论文的方法”当成学术意义本身。)

如果将问题进一步推进,就会很明显发现,单独依靠 routine 本身,并不能生成意义。

意义并不来自重复这一行为事实,而来自个体对行为的价值认同、对行动与自我关系的理解,以及对生活整体方向的判断。当我们不具有这些判断与对生活的审美时,再精密、再稳定的 routine 也只能维持运转,而无法回答“为什么要这样生活”。

因此,追问私人的生活美学是什么,比盲目坚持一套别人传授的routine更重要,因为后者促进你的效率产出与前者相比,如果具有审美上的差异,也并不会使我们为自己感到快乐。(顺便说一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乔布斯总是先追求美学,再创造技术与作品——美学先行,才能催生天才对作品的灵感)。

我们总以为只要把日子安排得足够有秩序,意义就会自然浮现时,在这种期待下生活很难过得充实,如果可以填鸭般的纳入许多行程项目,也难掩一种空心状态:生活高效却缺乏内在指向,节奏稳定却逐渐麻木,结构不断完善,却始终没有方向感。也正是在这里,我们必须承认,routine 只能承载意义、放大既有的价值取向,却永远无法替代价值判断本身。如果你不原创意义并让你的生活承载它,那么你的生活将陷入无意义的循环,尽管生活各种重要节点接踵而至,年年生日吹蜡烛,但精神层面仍空空如也。

3.知晓 routine 并不天然创造意义后,失望的极客们如何继续生活

3.1 从失望到“顺其自然”的诱惑

当我惊觉routine并不能天然的创造意义时——我永远忘不了那个本科的下午,我身处图书馆,但我却觉得我独自一人走向了思维的死胡同,尽管在历史上,这条路可能有人来过。我无数仰赖的数字效率博主他们的声音离我逐渐远去,我发现在一套套技巧传承的背后,我们本质上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或许我的失望是这个数字效率群体中并不少见的情绪,我们很容易因为丧失信任流向“顺其自然”的命运。在失望中迅速转向“顺其自然”,仿佛放弃构建原本我们渴望建立的结构化的生活那些努力本身就意味着回归真实——我们很单纯的停留在承认竹篮打水一场空也是一种勇敢(尽管这也相较于情绪化的宣泄不满也是一种进步)。

然而,在这类失望中迅速转向的“顺其自然”,本身并不是一种真正理性的解决办法方法。

我们皈依数字效率这么多年,真的要就此回归红尘么?

回到现实语境中,“顺其自然”常被模糊地用来指代对情绪波动的放任、对行动惰性的合理化,或对外部系统——算法推送、他人期待、既定社会节奏——的被动顺从。这种“自然”并非源自内在节律的显现,而更接近一种在失去方向后对随机性的接受。换句话说,我知道这世界算计我,那我认了,我愿意称经过他人和社会系统计算和运转的体系落在我身上称之为命运。

正是在这一点上,失望后的“顺其自然”与先前对 routine 的迷信,形成了一种隐秘的连续性:前者并未真正挣脱结构,只是从自我施加的结构,滑向了由外部环境主导的结构。两者看似对立,实则都回避了对“何种结构值得被保留”的判断。

3.2 从概念澄清到结构重定位:回应内在节律的 routine

因此,真正值得讨论的对立并不是 routine 与随机生活之间的二分,而是僵化、脱离个体状态的结构,与能够回应并保护内在节律的结构之间的差异。若一种 routine 无视我们真实精力的涨落,与真实情绪脱节,只能依靠强迫、自责或效率焦虑维持,它确实称得上是“反自然”的;但若 routine 只是对我们的实际节奏进行低强度的固化与支撑,使其免于被外界噪音与即时刺激持续侵蚀,它反而成为一种对内在倾向的保护机制。

这样,“顺其自然”并不意味着拒绝routine,而意味着拒绝那些不回应生命状态的 routine 设计;它并非逃离秩序,而是要求秩序回到其应有的位置——作为服务于内在节律的工具,而非替代其发声的权威。

3.3 routine 的扫射范围:并非一切都值得被掌控,所以部分“顺其自然”也是对的

所以我们讨论的重点回落在——如何认识你的内在节律并且做出相应的routine。

我们已经认识到并非所有生活领域都适合被纳入 routine 的掌控范围。在本文写作的过去,我对routine 常常赋予过度的期待,仿佛只要结构足够精细,就能够覆盖并解决所有不确定性,反过来讲,我认为我生活中大部分的不确定性都源于我routine不具备我所期待的精确度。然而,恰恰是这种我对生活领域无差别的掌控欲,使 routine 更容易滑向“防御性质”的运作。

关于我们的掌控欲到底能掌控什么,从实践角度看,至少可以区分三类不同的情境:第一类是即便被掌控也难以改变结果的领域,例如宏观经济周期或社会组织层面的结构性风险(历史性周期才最具备称之为命运的资格);第二类是如果给予一定自由反而更有可能产生创造性结果的领域,如探索性学习或早期创作;最后的第三类才是适合通过 routine 降低噪音与成本的领域,例如重复性决策、资源调配与时间管理。

支撑型 routine 的关键,正是在于它能够识别并尊重这一边界,而防御型 routine 则倾向于将结构化扩展为一种全覆盖式的安全策略。

真实的生活动态且随机,有的事情我们可以掌控,有的事情脱离了我们的掌控范围,还有些事情,相较于掌控,放手更有利于个人生命的开放性。

4.中层概念的引入:支撑型与防御型 Routine 的功能与分析

4.1 中层概念引入及理论价值

在前文中,我已经指出,routine 既不是意义生成器,也不是掌控生活的万能工具,而是一种实践层面的熵管理(你也可以理解为混乱管理)机制。

然而,仅停留在这一判断仍不足以解释一个关键现象:为什么同样高度结构化的 routine,对不同个体、甚至对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会产生截然相反的效果?为回应这一问题,我在此引入一组中层概念——支撑型 routine 与 防御型 routine,用以刻画 routine 在生产生活和日常生活中所承担的不同功能:

1.制度嵌入型支撑(institutionally embedded support):指个体将 routine 与外部稳定制度、组织或社会结构连接,通过这种嵌入获得资源、降低不确定性并维持行动连续性。在此模式下,routine 的核心功能在于支撑竞争性环境中的个体行动,而非维系身份或心理安全感。

2.身份依附型防御(identity-dependent defense):指个体将 routine 与自身身份或价值感过度绑定,使日常重复行为承担防御功能。此类 routine 的核心作用不在于操作性不确定性的降低,而在于维持心理平衡或“控制感”,其可调整性低,易形成僵化模式。 (在后文中,将以这两类 routine 作为分析工具,探讨 routine 在不同语境下的功能差异及其边界。英文对应旨在便于跨语言引用与国际学术传播,但概念本身完全为原创,由本文提出。)

我认为这一分类的理论价值在于,可以避免把目光聚焦于routine简化为“健康/过渡管理”的道德判断,而是将routine回归于工具性质和功能取向。通过我的分类模型,routine 不再被理解为个人道德意志的生活美德,而是被还原为一种聚焦于生活不同领域的实践工具。

4.2 抽象概念-支撑型与防御型 Routine:分类逻辑与功能模型

在讨论routine的工具性时,关键并不在于其能如何“未雨绸缪”,而在于routine是否帮助个体创造多重支点和调整余地。换句话说,routine的有效性是取决于依据现实生活的精妙的工程化构成,还是仅仅维持心理安全感的防御工具。

为更好地与读者讨论这一点,我将引入一个现实案例:从进入大厂(“大型企业”)为例,观察两类 routine 的差异。

在曾经的文章中,我预设过两种成为大厂员工的心理,一种是以“个人学习”为目标,所做的一切可能是“偷师”,为日后自立门派打好眼界和基础;另一种是高度依赖大厂结构,依赖自身工作能力和大厂文化的契合度来获得自我满足与经济效益,打心眼里觉得这是非常棒的工作。

我们先从第一种心理出发,这种出于理性利用现有的成熟资本运转系统、制度稳定性与强资源整合能力来实现个人的劳动价值、通过构建工作社交内网来进行专业流程学习,那么围绕这一选择所形成的工作节律与生活安排,将更多体现为支撑型 routine。

在这一模式中,大厂被视为阶段性平台或工具,通过利用稳定性用于降低生存与发展层面的不确定性,而非成为个人身份或意义的唯一来源。同时,个体若有意识地维持与大厂工作不直接绑定的个人生活安排,例如积累可迁移技能、进行“偷师式”的观察学习或为潜在创业与裁员风险预留时间,这些 routine 并非出于恐慌性的自我防御,而是为未来路径转换提供缓冲带与连续性支持。支撑型 routine 的核心特征在于:降低认知与操作成本,为长期规划与高阶创造提供稳定基础,并且保持灵活调整空间。

相反,在第二种模式里,当个体将全部生活秩序与自我价值完全绑定于“大厂员工”身份时,一旦脱离该系统便感到整体生活失序,即便其日常行为高度自律、节律严密,这类 routine 更接近防御型结构特征。防御型 routine 的关键在于它对身份或自我价值的过度依附:日常重复行为承担心理防御功能,核心作用不在于降低操作性不确定性,而是维持控制感或心理平衡。这类 routine 可调整性低,一旦外部条件或个人目标发生变化,便容易失效甚至加剧对失控的恐惧。(这也是为什么有的 routine 放假回来就难坚持了)

如此,从功能角度进一步抽象,我们将支撑型 routine 定义为制度嵌入型支撑(institutionally embedded support),即与外部制度、组织系统或社会结构形成连接,通过嵌入获得资源、可预测性与行动连续性;而防御型 routine 则定义为身份依附型防御(identity-dependent defense),它将行为高度绑定于自我身份,以维持心理安全,但可调整性低,易导致僵化的模式。

区分两类 routine 的核心标准在于:routine 是否服务于我们行动的多重支点与灵活性,以及是否在外部条件或个人目标变化时仍能保持功能性,而非变为坚持自我防御而不得不重复的负担。

这一分类模型具有高度可迁移性,不单仅限于数字效率生活领域里 routine 的分类,还可用于分析职业发展、学术训练、数字效率生活其它工具乃至亲密关系中的行为安排(比如早安吻是否是出于真心,还是行为固化导致的道德压力下的机械重复,不过 partner 若是如此费心且高心理压力那似乎是需要做 couple咨询的程度)。

举例来讲,在数字效率生活中,支撑型 routine 可表现为利用 to-do软件或者时间轴日历管理时间、任务与资源,降低记忆负担,为更高阶的创造性工作或应对突发状况提供稳定支持;而防御型 routine 则可能表现为高度身份依赖的严格日程安排或过度高标准目标设定,表面自律却可能陷入“掌控幻觉”,限制生活整体的灵活性。

4.3 正面案例- 支撑型 Routine 的典型实践:数字效率生活

在数字效率生活场景中,routine想要避免成为过渡自我控制的工具而专注于支撑功能,为研究、创作与长期或者深度思考提供能量积累与注意力保护的有利工具,关键并不在于构建何种精巧的routine程序,而是要注意运作一下三个条件。

「routine 的功能不是内化控制,而是外部化秩序」

支撑型 routine 的首要作用,是将琐碎记忆依托于外部工具系统:我们常用的to-do提醒、苹果日历、嘀嗒清单、以及各种固定流程如到工位先看电子邮件等来帮助我们记忆一些“在什么时间前做完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先做哪一小步”这一类操作性问题,而非在我们需要花时间重复的时候再去满腔疑惑得思考“是否值得”“是否有意义”的价值判断。这种分工的最大好处是,使主体免于在疲惫或厌倦状态下反复进行自我动员,从而避免将学习失败道德化为个人意志薄弱。(此情此景经常在本作者的学生时代上演,无论出演角色是否是主角)

而且这种外部化秩序能够通过分离“情绪和任务”来刻意降低学习启动的心理门槛。在不想学习的时刻,routine 并不要求主体立即进入高强度研究状态,而只要求完成一个预设的、低风险的一小步,例如打开文献管理软件、阅读一页已标注的材料、或整理已有笔记。这一时刻的学习并不是被内化为“我必须成为一个自律的人”的身份要求,而是作为一项可以被逐步展开的分支任务。

与之同时,对事物本身的判断权仍然保留在我们手中,我们是否继续深入、是否调整研究方向、是否暂停,都不由工具或流程决定,而由我们基于整体目标与现实状态作出。这一点正是展现支撑型 routine 与防御型 routine 的最大区别:前者让工具承担“维持运行”的责任,后者却让主体承担“永不松懈”的道德负担。

这使 routine 成为认知减负的工具,而非作为价值来源的替代物而存在。

通过对秩序外化来维持生活节奏而并非逃避自我审视,这也是将“生活必须持续不断”的责任外包给 routine 支持性工具,而不是强调我们自身该如何成为一名不断进化的好战士。当秩序被成功外部化/外包后,主体才有余力处理情绪、创造力与长期意义构建和私人理想的探寻问题。由此可见,我们应该将“继续生活”的责任放在制度与工具之上,而非不是要求我们不断进化和迭代工具,因为这本不能混为一谈。(如果混为一谈就偏向“技术热”的大乱炖,尽管此选题常年爆火)

「routine 是可以临时中断再续接的」

支撑型 routine 允许生活出现波动,停一天、乱一天,并不会引发整体性的崩溃,也不会被误归为道德意义上的失败。结构预设恢复空间,而并非专注于于连续性打卡的崇拜。这种接纳失败和可中断的特性,使 routine 更接近一种具有弹性的框架,而非必须被完美执行的纪律规则。

比如很常见的一个切实问题:出国旅行后,如何重新进入枯燥的学术学习?充满新鲜感和感官刺激的出国旅行往往会打断原有的学习节律:作息被打散,感官被大量新鲜刺激占据,甚至连生活审美密度都会骤然上升。若此时还将 routine 理解为必须无缝连续的纪律系统,回归到学术生活极易被体验为“坠落”,科研显得乏味、阅读显得迟钝,甚至被误读为意志力衰退或自律失败,很容易萌生对现有生活的质疑。

而在支撑型 routine 的结构中,旅行并不被视为偏离正轨的“破坏事件”,而是一次被续接的天然中断。关键不在于我们多么迅速恢复到旅行前的学习强度,而在于通过低门槛的再接入点完成学习状态的重启。例如,回国后的第一阶段,并不立刻恢复高强度写作或深度理论论文的阅读,而是安排一些容易读的、与学术内容相关的行动:整理旅行期间的手帐笔记、整理旅行过程中的灵光乍现、重读自己已熟悉的核心文献章节,或仅完成文献目录的格式整理。这些细碎的行动并不直接追求产出,却能够做到在心理与操作层面重新建立“我在研究中”的归属感。比如本博客有专门的旅行篇章用于收心练习和旅行纪念就是此作用。(尽管目前拖更新西兰篇和日本篇以及新的香港篇…2026 一定会发出来 好吗好的)

这样,我的 routine 会伴随我的学习生活长期存在,也并不会受出国旅行这种与日常生活场景很大的全息体验所打乱我的生活(不然一直想旅行不想上学不能成为现实又不想成为长久折磨自己的心魔)。routine 在此可以将旅行体验转化为重新回到日常生活的手段,这种拒绝道德化审视自我的模式,让学习和阅读不再作为对现实生活的惩罚,而找到各自的平衡。

「routine 应明确服务于更高层目标」

第二章我们已经讨论过,routine 不能自动生成意义。那 routine 之上我们希望它悬浮意义,尽管在此追问“意义”到底从哪里来,并不明智,也难以在此挤下更长的篇幅。我们必须正视一点就是routine 始终是“为了别的事情而存在的”,比如为我们的科研生活,学习、写作、个人阅读库的充实,深度思考,和试图回答某一长问题而需要持续的投入。完成 to-do 清单本身没办法悬浮意义,只有当 routine 为这些高阶目标提供稳定的时间与付出精力时,意义才能被实现。

以学术生涯为例,长期目标往往位于 routine 无法直接触及的层级。(选这个做案例是因为我身处其中)。一个人或许将“40 岁成为学科带头人、50 岁成为院长”之类的目标视为人生方向,但这些目标本身并不能被拆解为可立刻执行的日程表。

在这种情况下支撑型 routine 的作用,恰恰不在于将远大目标转译为密集可视的任务,而在于为长远目标的实现创造稳定的条件,类似保温培育箱:固定的学术研究时间,不必高频却持续的学术判断来维持思考的连续性,出席但克制的公共参与,则避免了未来角色完全陌生。

如此,支撑型 routine 没有“制造”学术使命感,而是创造一个空房间;它存在的价值,不在于证明个体在效率层面“始终高效”,而让我们在多年之后,仍然记得那条问题下沉的路径——并能够沿着它,再次回到最初思考发生的地方。(这也解释了我曾经的不解:为何有些人能在年少时便确立一项贯穿一生的目标,并在漫长时间中持续为之投入。)

4.4 负面案例-防御型 Routine 的风险与警示:效率过度道德化

作为我们数字效率爱好者所熟知的工具,routine 往往因承载了对“未来自我”的过高期待,而被赋予超出其工具属性的心理重量。当这种期待被不断投射回当下的行为差距时,routine 所承受的功能负荷随之发生变化:它不再只是支撑行动的结构,而逐渐滑向以维持自我控制感为目的的防御机制。 我们再次梳理防御型routine的特征和路径。

「效率被道德化」

在防御型运作中,效率不再只是实践层面的指标,而被赋予了道德含义:高效等同于自律,低效则被视为懒惰或意志薄弱。(“这孩子就是懒”,其实问题根本不在于效率)这样,routine 的执行情况开始直接影响个体的自我评价,偏离不再是策略问题,而成为需要被羞惭与自责来修正的错误。(这也是应试教育常见的手段)

「效率被身份化」

随着道德化的加深,“我是否高效”逐渐演变为“我是谁”的核心叙述之一。“我是一个自律的人”“我是能坚持 routine 的人”成为自我认同的支点。此时,routine 不再是可被调整的工具,而是需要被维护的身份证明,一旦失效,个体面临的便是认同层面的动摇。(“我记得我那时候读书的时候还是挺努力的,但是后来懒了…”这一切的关注点不在于效率,只是这是最表层最容易捕捉的表象)

「效率被意义化」

在这一阶段,完成感开始替代方向感。打卡、补签、连续记录本身成为意义的来源,而行动是否仍然指向原先的备考目标、创造性思考或问题意识,则被悄然搁置。(所谓的“我不想那么多,先努力再说”,根本不对,努力之前要先确认方向啊喂)routine 提供了即时的秩序反馈,却遮蔽了“我正在走向何方”这一更重要的判断。

正是在这三重滑坡中,同一套原本具备支撑潜力的 routine 模型,逐步转化为一种防御模型:它不再帮助我们与世界互动,而主要用于抵御焦虑、维持自我形象,并制造一种仍在掌控中的幻觉。

这一模型并不少见,而正因国内应试教育如此普遍的大环境下,很多人认为这才是“效率生活”原本的样子,或者说,唯一形态。

4.5 routine 的功能,不在于强度,而在于位置

通过明确区分支撑型与防御型 routine,可以帮助所有数字效率生活爱好者更精确地理解 routine 在我们真实生活里的作用。routine 本身并非天然有害或有益,其差异不取决于执行的强度、是否纪律性或精密程度,而在于它在我们生活中的嵌入位置:它是否为行动保留了多重支点,是否在目标、社会环境发生变化时仍具备调整与迁移的可能性。

需要进一步指出的是,数字效率语境中常被展示为“高度自律范本”的生活形态,本身往往并非完全依赖个体 routine 维持。以我为例,我了解数字效率生活最早且最主要的渠道就是内外网效率博主的视频,和他们出版的关于他们“如何自律自强取得功利化成果的人生路径”,在本文研究期间,我越来越震惊得洞悉了一个真相:

即许多效率博主之所以能够承受高强度、低弹性的日程安排,并非因为其 routine 设计本身更为优越,而是因为其背后存在大量被隐形的支撑——生活助理1来整理他们的日程表,这样他们就不会花时间思考各项日程直接是否存在冲突、内容团队、平台算法支持以及对日程突发的人为缓冲与修正。

而博主团队成员的存在在事实上承担了支撑型 routine 的功能,却在博主个人叙事中被转化为“个人自律”的结果,从而掩盖了 routine 对结构条件的依赖性。

这也解释了为何同样的 routine 模式在普通个体身上更容易滑向防御性结构:当同等情况下(如备考),原本可被调整节奏便只能依靠我们个人意志硬撑,其结果往往并非效率提升,而是心理资源的加速耗散。(这也是为什么东部教育相较于西部教育更加有优势,因为优秀教师会二次且多次处理教材知识,弥补教考分离的现状,而西部学生需要依靠个人努力去跨越原本东部 92 教师团队的职业任务。寒门再难出贵子的原因也是同上。)

5.routine 与个体状态的互动,对中层概念的补充

5.1在意义尚不清晰的阶段,是否存在“低承诺但高回报”的生活结构?

以上举到的例子都是“在大厂工作中”或者“学生身份中”,结合我本人最近面临本科毕业的此情此景,我很好奇一个问题,即小标题“在意义尚不清晰的阶段,是否存在‘低承诺但高回报’的生活结构”。人生绝对不止本科毕业不知何去何从这一个意义不明阶段,就算身处具体的身份里,也并不意味着一定具有意义(比如依靠工作谋生但此工作不能回馈意义感)。所以,强调这种情境下routine的使用比在“效率备考”的背景下更具有探索意义。

经过对支撑型routine的剖析,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存在。

我们不必强求我们每一此行动都与长期目标直接绑定,我们应该去实现那种低强度、可调整的 routine,这样我们在在维持基本秩序的同时,也能够为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留出空间,也就是选择在混乱与不确定中创造稳定性。这时候我们“最大化的努力”并不意味着追求完美的完成每一个任务,比如写毕业论文为例,我通过每天花固定时间整理文献、记录灵感或做笔记,而不急于将每个行动与最终论文主题挂钩(毕竟任何写作都是需要输入)。所有意义不明的时刻,正是routine帮助我们创造日常生活的时刻,什么时候意义降临?我不知道也无法猜测,但是我想我应该时刻准备着。

5.2当 routine 与情绪、创造力发生冲突时,优先级应如何判断?

如果个人情绪受到强烈波动(换句话言,遇到事了),这时候强迫自己追寻routine,这种行为表面自律,实际上带来心理压力,形成“掌控幻觉”。但同时,这种掌控幻觉可以混淆悲伤,帮助我们走出悲伤的情绪中。我们可以依据真实情况做出判断是需要完整的routine介入在转移注意力,或者我们弹性减少任务量为情绪调节和灵感恢复留出空间(去玩支线任务)。

总结

通过本文,我论述证明了routine 的“减熵”作用确实存在,但其影响主要限于主观经验层面:它使日常生活可被感知、记忆与叙述,而非自动生成生命意义。必须强调routine 对效率具有现实效力,但并不天然创造意义;“顺其自然”也未必优于 routine,关键在于任何结构是否尊重并回应个体的内在节律。routine 是否演变为掌控幻觉,取决于其被赋予的期望是否超出其功能。换言之,秩序的价值不在于替生命提供答案,而在于让有限精力无需全部用于对抗混乱。在这一视角下可以帮助广大数字效率爱好者,通过反思生活方式与效率策略,可以识别哪些实践真正支撑目标与心理健康,哪些需要调整,从而超越“反秩序”或“反自律”的不成熟立场,回归routine原本的工具属性的成熟阶段。

这是我在本科毕业前对本科的重要反思作品,应试教育带我来到了大学,大学中我依赖更为宽松的教育支撑体系,美育自己,进行自我教育,筛选作品和作品价值。在此试图回应我个人生命长河学生时代此起彼伏,遥远却连续的呼喊。我是否高效?我是否足够努力?我能否做到竭尽全力? 教育带给我了足够的蜕变,单纯从道德审判来审视努力程度到意识到生活如此动态与随机,意识到未来需要更关注“我私人的意义”和“下沉回到生活”这两件事,就足够重要。

附录

一、理论与方法论层面的“社会熵”研究

1 Bailey, K. D. (1990). Social entropy theory. Albany, 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2 Davis, P. J. (2011). Entropy and society: Can the physical/mathematical notions of entropy be usefully imported into the social sphere? Journal of Humanistic Mathematics, 1(1), 119–136.

二、社会系统与规范结构中的“社会熵”

3 Dinga, E., Tănăsescu, C.-R., & Ionescu, G.-M. (2020). Social entropy and normative network. Entropy, 22(9), 1051. https://doi.org/10.3390/e22091051

三、社会网络与复杂系统视角中的熵

4 Pfaltz, J. L. (2012). Entropy in social networks. arXiv preprint arXiv:1212.2917.

四、跨学科社会动力学与群体行为研究

5 Nieto-Chaupis, H. (2019). The Tsallis entropy as a social entropy. In Proceedings of the 2019 IEEE Symposium on Computer Applications & Industrial Electronics (pp. 1–6). IEEE.

6 Chang, Y.-F. (2023). Entropy change in management, ecology and sociology. London Journal of Research in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23(3), 1–12.

五、社会动力学与意见形成模型中的熵

7 Zhang, X., Liu, Y., & Wang, Z. (2024). Entropy production in cooperative opinion dynamics. Chaos, Solitons & Fractals, 181, 114644. https://doi.org/10.1016/j.chaos.2024.1146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