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本科毕业,关于应届生、升学、工作的道路与喋喋不休的指导应运而生。而由于噪声太大,我竟品出了一丝哲学的意味。在此与诸君分享。
为何本科生的痛苦相似却又不同
前几天我看网络作者分享了一个她儿子说的话,说自己作为海淀学生,所体验到的痛苦其实不是单纯的海淀小学生的压力,而是这个时代注定要有的创伤,而他碰巧,身为海淀小学生,恰巧品味到的是这一份痛苦罢了。
儿子对妈妈说的,“妈妈,你得继续学习。你得知道人类创伤的复杂性和必然性。我的创伤是整个社会和整个文明的创伤,与存在和时间相关,不是简单的海淀区青少年的创伤,并不是可疗愈的东西。”
真聪明,这孩子!(因为如此成人化、哲学化的语言也正是海淀教育异化最直接的表现,但异化到如此程度,当然也是聪明程度的体现)
所以,我们所谓的痛苦,正是与“存在、时间”紧紧相依存的东西,有文明就会有创伤,有社会就会有痛苦,你可称呼它为“活着的副作用”,也可以称呼它为“体验感”。
那你可以想象一下,你、我、ta 、前人、后人的痛苦,依据时间、地点、气候、交通、存在产生了一个一个不同系列的痛苦,每一个系列中,依据人际关系、原生家庭复杂度幸福度,而创造了下一级的新分类,新痛苦。痛苦随着历史演绎而不断更新换代,人类多活一天,又会产生新的代际痛苦,比如2026年的当下,AI潮涌动会在明年带来行业整体的颠覆,也就是说,痛苦是似乎是生殖的诅咒,在生殖甜美、生命力、蓬勃、希望这些词汇的背后,每一代新生儿都将背负着他们父母未曾敢想象出的痛苦而努力生存下去。
我有时候觉得这些痛苦,不论代际或者差别,都仿佛是盲盒,按照出版时间产生多个系列,每个系列每个盒子又各不一样,你还有概率抽到隐藏款。
我们同龄人之间的痛苦,有可能相同,也有可能不同,这取决于运气,或者叫做命运。
我们和上一代的痛苦就有了显著的差异,我们彼此代际之间可能会出现绝无仅有的选项,例如我们现在担忧就业,但是早几十年的年轻人并无此困扰,他们还处于包就业系列盲盒中。
这是我们体会到痛苦为何各不相同且不易被父母理解,但又在同龄人中不孤独的原因。
为何“割裂感”伴随年龄增长而清晰
我还觉察出,我们时常会体验到一种割裂感。
有两种观念,上学时老师强调细节,因为有步骤分,重视纪律,因为功夫都在平时。上班的时候老板强调绩效,说我不看你付出什么而只看你为公司带来什么,在老板的逻辑下,实习生加班到十点其实只是他们业务不熟练的“自我买单”。
这对吗,这当然不对,当然要把实习生当人,这是我们的夙愿。 要想在资本下活的痛快,要至少知道资本在想什么。你说,你知道,资本主义嘛,大工厂时代,我们被类比为牛马,是活着的机器,是具有压榨与剥削属性的。
这只是一种资本主义工业化时代特有的语境,只不过现在我们处于这个时代,所以它与几千年来的中国传统文化重体验的叙事相违背,所以我们(现代人)会有一种割裂感意识到现代人为何产生割裂感,需要的是一种学识。这种学识不是说应试教育他有多么的辛苦,而是说你能吸收应试教育,理解历史的来源,历史的前世今生,并且意识到你的思想是如何从这历史中诞生出来的。
我们在上学时候总是会问中西对比的历史题,我们很少被提问到中国史变迁的问题,仿佛这部分的变化,仅仅是随着时代发展而自然产生的文化。
文化真的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被“制造”出来吗,所有的历史学家和社会学家与现代人,都给出了否定答案,当然不可能。中国的特殊性在于,这个转向被压缩在极短的近现代史中,且叠加了救亡图存的紧迫性,使得工具理性几乎以创伤性的方式植入。1950年代的工业化与1980年代的市场化是两次断裂,而非我们误以为的一次。一百年的时间让我们的文化从儒墨道法,奉献与集体焕新到新自由主义与个人主义、字节、AI、金融,还如此娴熟的和世界文化构成共同体,绝非简单的时间流逝。
意思说,所有现代的观点是可以被那些过去的陈旧的,以及你所学到的,你当时学会。他以为他只出现应试教育中你原以为没有那么重要、未来不可能会遇到的东西中诞生出来的。这种意义层面上,应试教育的确为你提供了一定的知识储备,而这种知识储备是可以为你所用的,如果你真的想这样做的话。
当然,我的这种“认为当下的学生可以完成这样的思想分析”的提议,本身就证明了当下学生尚未完全掌握此本领。
这种本领是无数教育学家、父母所呼吁的,要有分析事物的能力,要能够纵向分析来源,也能够理解你运用了什么样的理论工具,这些理论工具从何而来?你使用它的时候是否天然的站在了某个你根本没意识到的形态立场里?而你是否意识到,除了这个形态立场,还有别的存在呢。
我一度认为未来教育改革的目标是让应试教育转向一种通识教育。至少可以减轻我们这一代体验到的割裂感。这种隔离感有时间、有爆发式发展带来的文化创伤,我觉得也有应试教育限制了思维发散与分析能力,让我们想不明白自己处于何种痛苦、与痛苦为何产生。
以上是我理解的割裂感从何而来、为何产生,是我在本科毕业还有三个月之际的夜晚,灵光乍现的顿悟。
所以毕业真的是学生时代自由的最后一秒吗
我们总在纠结结果重要还是过程重要,学校和公司拿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标准答案叫我们交卷子,从“意识到我错了”的惩罚到圆滑的调整答案,这个时间段,差不多就是本科到工作的前三年。
与其说纠结到底是资本主义工业化的文化更先进,还是传统文化儒家思想更具有历史厚重,我们必须用自己的生活与人性去弥合。唐僧师徒取到真经后,返回东土,却发现真经在水中浸湿,字迹模糊,这就是西游记整本书的结局。意义不仅"无法占有",而且必然在传递中损耗。或许现代人注定与创伤无法和解,毕竟这是附着生命而来的东西,我们只能在承认损耗的前提下继续传递意义。
我突然想问,这一切会是徒劳的等待吗? 可能这是文明的未来才会产生的答案吧。 未来太过于遥远,比不上毕业季焦灼的等待。
回到毕业生面临时就业问题上,毕业真的是学生时代自由的最后一秒吗?
毕业注定会让我们失去学生时代所体验到的自由,在此之后,我们将要开始“不自由的第一秒”,好比说我们要带着字迹模糊的经文回到东土,我们也能想象到下一代会抱怨我们想象不到的痛苦,在生殖的诅咒与无字真经的模糊之间,继续下去,至少比停滞不前更容易接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嗯嗯,本科时代,真的要结束了。诸君,我们要继续思考,将少年时代的探索与好奇,一定要继续下去。